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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国色江山》全集 小说作品欣赏 作者: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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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国色江山》全集 小说作品欣赏 作者: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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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异象

秋风瑟瑟,夜幕蔼蔼,灯火阑珊中的金陵国际机场候机依然人流穿梭异常繁忙。

候机大厅里,用普通话和英语轮番播报的甜美通告声一遍遍响起,飞往京城的晚九点航班检票口很快排起长队,神色各异的旅客们有序出示登机牌缓缓移动。

一对身材高挑衣着严谨的年轻男女还在距离检票口二十余米的地方低声交谈,面对面的两人一直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在来来往往脚步匆匆的人流中极为显眼。

检票登机的提示声再次响起,肌肤似雪矜持冷艳的女子伸手接过男子递来的登机牌,明丽的眼中露出几许复杂的韵味:

“你回去之后把车子直接开到我的别墅停放,我给保姆放了一星期的假,你留下帮我看家吧,房门钥匙我放在车子手枕箱里,公司那边你不用去了,估计五天之后我就回来,到时再通知你来机场接我。”

身材挺拔神色恭敬的男子微微惊讶,但还是点头应承下来。

两年来,作为专职司机的他不止一次进入眼前这位美女上司居住的那栋豪华别墅,但每次都是提着大包小包和各种各样的东西进入一楼客厅,停留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十分钟,别墅侧后的车库内外才是他应该呆的也最熟悉的地方。

看到女子转向已经空无一人的检票口,年轻的司机默契地拉动两人之间的精美旅行箱,不疾不徐跟在女子身后,就在女子向机场人员出示登机牌之时,一声清脆甜美的娇呼在两人身后响起:“少君姐,等等我。”

冷艳女子闻声回头,细细一看高兴地笑道:“死丫头越来越阔气了,前呼后拥还带着保镖啊!”

身材婀娜脸上戴着茶色墨镜的靓丽女子很快与她的少君姐拥在一起,跟随而来的两男两女连忙拉着行李箱上前鞠躬:“宋总好!”

宋少君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转向满脸笑容的死丫头低声笑道:“走吧,有话到飞机上说。”

靓丽的死丫头顽皮地拉住宋少君,指指默默肃立一旁的挺拔男子娇声询问:“少君姐怎么不给小妹介绍一下这位帅哥啊?”

宋少君无奈地摇摇头:“他是我的司机,朱道临……好了小朱,没事了你回去吧。”

性格沉稳的朱道临默默点头,将行李箱手柄送到宋少君手里,在诸多目光注视下向自己的女上司低声道别,不紧不慢转身离开。

“哇!这家伙好酷啊!少君姐,恐怕不止是司机这么简单吧?”

靓丽的死丫头一边进入检票口一边低声开玩笑,无奈宋少君检票之后抬脚就走,根本就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死丫头无奈之下只好瘪瘪嘴,在四名随从的簇拥中走向登机处。

六人离开不远,检票口的两名工作人员和一名年轻保安立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颇为英俊的年轻保安满脸自信地说道:“我敢确定,戴墨镜的那个人就是大明星孙丽!”

“哎呀!怪不得我觉得这么眼熟。”

“肯定是她,没看到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两个保镖吗?”

“那位叫少君的美女是何方神圣?她的长相不在孙丽之下,身材更魔鬼啊!”

……

检票口一群人还在八卦,司机朱道临已经进入停车场,登上原装进口外形中庸的黑色大众途锐驶出机场。

一个半小时过去,朱道临回到钟山南麓的那栋豪华别墅前,熄火后打开手枕箱取出一串钥匙细细把玩,脑子里一片混乱不得要领,最后干脆离开车子走向价值八千多万的别墅,打开大门进去后随手关上。

站在宽阔雅致的别墅客厅中央,朱道临有种熟悉而又陌生、好奇而又迟疑的复杂感受,虽然能力出众的美女上司素来行事低调,从不倚势凌人,但朱道临还是对美女上司深厚的家族背景和官场人脉无比忌惮,却又无比的好奇,甚至还有那么点不可告人却又从不敢流露半分的阴暗企图和意淫。

无奈意淫终究也只是意淫,出自平凡人家的朱道临尽管身材挺拔长相英武,不敢说英俊却别有一番男人的独特气质,但他非常清楚除了做鸭之外这些条件没有任何优势,特别是入伍三年最后被强制退伍灰溜溜回家之后,年轻人的阳光开朗以及无所畏惧等等优良品质早已不在,此后又经历了三年的艰辛求职和职场磨砥,最终只能抛弃所有的幻想低调做人,逐渐形成了如今的沉稳低调的性格。

可是这一刻,站在客厅中央的朱道临心乱了。

成为美女上司宋少君的专职司机兼保镖已两年有余,虽不是朝夕相处,却也几乎天天见面,而且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一同处在车厢里,因此,哪怕从未出现过朱道临期盼的任何旖旎的瞬间,但美女上司举手投足间自然洋溢的迷人气质、冷艳无边的容颜、令人喷血的身体曲线、以及那醉人的体香,却令朱道临不止一次彻夜难眠。

自从两年前以保安身份进入公司之后,朱道临一直勤勤恳恳低调做人,从没有和任何一个同事红过脸,可公司同事背地里对朱道临的非议和嫉妒从未停止过,这半年来甚至传出朱道临和美女上司的臆造绯闻,吃不到葡萄却被泼了一身酸水的朱道临对此很恼火,可也只能恼火而无可奈何,从古到今这种事情就没有说清楚的时候,若是不管不顾愤然反击,最终受辱的肯定还是他朱道临。

不知不觉间,心里悄然长出野草的朱道临登上他从未有幸进入过的二楼,忽然发现整个空间都流淌着他无比熟悉无比怀念的幽香,令他心跳加速却又甚为忐忑,最后竟然呆呆站在井然有序摆放着昂贵家具和精美瓷器的小客厅一角,面向前方紧闭的卧室和右侧敞开的书房不知所措。

数分钟后,朱道临终于压制了进入卧室探幽的冲动,红着脸转入右侧的宽阔书房,一眼就看到了落地窗前的红木琴架上古朴典雅的古筝,心有所感的朱道临快步过去细细打量,发现竟然是难得一见的十二弦古筝。

这种古老的自隋唐以后不再流行的十二弦古筝,如今除了博物馆和道教圣地茅山和龙虎山之外,已经看不到任何踪影,更没人弹奏,可朱道临对它非常熟悉。

朱道临的母亲出自书香门第,不但拥有高超的古筝演奏技艺,还是一位坚定的道教信徒,担任城区宗教事务管理局的小科长十余年来,从未缺席过金陵道教的任何盛大仪式和节日,朱道临从六岁开始就在母亲的高压之下学习乐理练习古筝,直到朱道临高中二年级打架致人残废被愤怒的老爸送入军营,前前后后十一年之久,初三的时候就考取了专业六级的证书,若不是被强制退伍之后的朱道临放不下自尊听从家里的安排,说不定如今的朱道临已经依靠古筝混饭吃了。

此刻的朱道临盘腿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细细打量面前的十二弦古筝,揣摩品鉴的同时,嘴里不停地发出嘀咕声:“怪事……从未听见过她弹过古筝,怎么会有这么古老的一把古筝?看样子似乎有些年月了,难道是作为古董来收藏……应该是了,绝对是上品金丝楠木做成的,筝首竟然还镶嵌一块白玉……”

朱道临把古筝的面板、雁柱、琴弦、岳山、弦钉、侧板、底板、穿弦孔等摸了个遍,双手捧起细细查看底部,称叹良久才重新把造型古朴的古筝放到红木架子上,兴奋地站起来脱掉西装上衣,四处寻找却没找到古筝指甲,干脆回到古筝前端坐闭目,静思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双手。

也不知怎么回事,朱道临的修长指尖碰到琴弦之后,弹奏出的竟然是他不怎么喜欢的道教名曲《梅花引》。或许是琴弦的材质与时下的大为不同,弹奏出的曲韵要比时下的古筝乐声低沉得多,却另有一种引人遐想的苍远之感。

用心弹奏的朱道临非常投入,一曲《梅花引》弹得极为顺畅,就在他即将收手尾音渺渺的时候,镶嵌在古筝面板上的白玉忽然放射出刺目的紫色光芒,吓得朱道临如见鬼似的跳了起来。

奇异的是,朱道临的双手离开琴弦没一会儿,绚丽的紫色光芒随着最后的音符消失而徐徐熄灭。

震惊不已的朱道临呆滞良久,忽然抱起古筝细细查看,很快发现镶嵌在筝首的圆形白玉隐隐现出熟悉的八卦图像,白玉边沿环绕的墨玉般圆圈非金非木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着如同道家符咒般的复杂线条,用手一摸冰凉冰凉的非常细腻。

这一发现激起朱道临强烈的好奇心,略作权衡他从一旁的书桌上拿起把精巧的裁纸刀,坐在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上,用刀子小心撬动白玉边沿的圆圈,想要看看这面白玉之下到底藏着个什么一个东西。

白玉周围的圆圈镶嵌得非常结实,为了不损伤金丝楠木面板和圆圈中似乎很珍贵的白玉,朱道临非常的小心,可在长达半个小时的反复尝试过后,仍然无法动摇分毫,满头大汗的朱道临恼火之下,直接把刀锋插入白玉与圆圈的结合部缓缓撬动。

不知是朱道临用力过大还是白玉无法承受刀锋的锋利,晶莹的白玉“啪——”一声四分五裂,被刀锋和尖利碎玉刺得满手是血的朱道临吓得刚要惊呼,染血的圆圈竟然鬼魅般地蹦起来,散发出绚丽的紫色光芒飞速撞向朱道临的眉心。

重重摔倒的朱道临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陷入失控状态,只觉得自己被紧紧裹在一团巨大的燃烧光球之中,巨大的紫色光球如同流星般飞速划入无边无垠的黑暗苍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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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狐 楼主 2020-4-15 10:28:41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荒野奇遇

夜风习习,万籁俱寂。

浑身疼痛神智渐清的朱道临感觉自己置身于苍茫深幽的地狱之中,他艰难地睁开双眼,遥望闪烁迷离的漫天繁星,耳畔隐约传来远方夜莺的啼鸣,周围夜风微寒,草木摇曳,所有一切如同离奇的梦境一般,令他惊骇莫名,惶恐不已。

喘息稍定,朱道临猛然撑起身子一跃而起,趟过前方几丛茂密的衰草,跳上残缺的石台惶然四顾,很快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自己竟然真的置身于一片星月笼罩的荒野之中。

极度震惊的朱道临呆滞片刻,猛然转头仰望身后草木摇曳深沉如黛的山岗,很快又惶惶然转转过身,面对星月朗照之下波光隐隐滔滔东去的宽阔江面,满脸都是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什么人?”

“啊——”

被吓得差点掉下石台的朱道临猛然转身,看到个手提纸糊灯笼的老者站在竹丛下,朦朦胧胧看不起面目,朱道临慌张之下连忙解释:“我、我没恶意,不是坏人,我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鬼地方了,大叔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竹丛下的老者沉默不语,上下打量石台上衣衫褴褛的朱道临,最后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朱道临呆呆望着老者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竹丛之后,略微迟疑便跳下石台,壮着胆子快步追上去,顺着覆盖在竹丛和野草之中凹凸不平的小径一路追赶数十米,很快看到坐落在残垣断壁之中的小屋,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小屋敞开的大门左侧挂个纸糊灯笼,晃晃悠悠行将熄灭。

朱道临犹豫良久,咬咬牙跨过残破的残垣豁口,穿过杂乱砖石中间的石板路,来到透出黄黄灯光的小屋门前定了定神:“打扰了大叔,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朱道临耐心等候良久,屋子里却没有半点动静,想了想他刚要再次询问,屋里传出一声了低沉而又清晰的话语:“若不嫌弃,就进来喝杯茶吧。”

“谢谢啊!”

朱道临长出口气,做了个深呼吸大步登上台阶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盘腿坐在一张宽大竹席上的老者,老者身前是一张长方形的竹制茶几,茶几一头端正摆放着一套瓷壶瓷杯,另一头立着个不知什么质地的高脚油灯,油灯上方青烟袅袅,光芒如豆摇摇曳曳。

老者不紧不慢斟上两杯茶,放下茶壶静静打量来到前方竹席边沿的朱道临:“后生,你这是遭火灾了?还是遇到野狼了?”

长发凌乱满脸焦黑的朱道临愣了好一会儿,低头一看才惊愕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白衬衣和黑色西裤已经褴褛不堪碎成条状,脚下的黑色袜子沾满了泥土和草叶子,全身上下唯独腰间的鳄鱼皮带和遮不住的黑色紧身内裤还算完好:“这这……见鬼了……”

老者清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有趣啊!过来坐下吧,喝杯茶慢慢聊。”

满怀惊疑的朱道临随口致谢,弯下腰脱去肮脏不堪的袜子,略微整理破烂不堪的裤脚,踏上竹席来到老者面前隔桌座下,双手捧起面前的瓷杯,一口就将大半杯冷茶灌进嘴里。

“谢谢大叔!”

朱道临惬意地呼出口大气,放下茶杯由衷感谢,看到老道一声不响地端起茶壶为自己斟茶,朱道临颇感歉意,正要再说句致谢的话,忽然发现面前的大叔竟然是一身标准的道家打扮,似乎还不到五十岁,高鼻深目,五柳长须,举止从容,神色温和,整个人竟然有种飘逸出尘的不凡气度。

“大叔,您……您老是道士?”朱道临拘束地询问。

道士也在含笑打量朱道临:“没错,这残破道观本是我上清教派的清修之地,背靠幕府山,面向金陵城,左连北固,右依大江,属应天府上元县管辖,无奈十余年前被一群强盗大肆劫掠举火焚烧,只剩下如今这半间尚能遮风避雨的偏殿。”

朱道临似乎联想到什么,没注意对面看似神色淡然的道士一直在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大叔,此地距离金陵城有多远?”

“距离倒不远,也就六里之遥罢了!”

道士微微一笑,将目光从朱道临左腕上收回:“后生,老实告诉我,你是何派弟子?尊师又是哪位道中高人?”

朱道临愣了,搞不清楚老道为何有此一问:“对不起我没听明白,大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道也不生气,指指朱道临的左腕,和气地问道:“如果老道我还没两眼昏花的话,你手腕上的金刚圈恐怕大有来历吧?还有缠绕在你腰间的带子,是用鼍龙皮精制而成的吧?如果不是我道门中人,何来如此珍贵之器物?”

朱道临连忙抬起左手,呆呆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腕的黑色镯子满脸的震惊:“这这……”

老道见状双眉微皱,颇为不悦地摇了摇头:“后生,要是你不愿说,那就不说也罢,不用做出这幅样子。”

“不不!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到了我手腕上,你喜欢送你好了。”

手足无措的朱道临连忙抬起右手,握住左腕上不知什么质地的黑色手镯用力拉,可不管他如何用力,如何转动,就是无法将直径略大于手腕的黑色手镯脱下来,反而因摩擦过度导致左腕皮肤一片通红,就连骨头和腕关节都生出剧痛。

老道看到急得满脑袋汗珠的朱道临没有半点虚伪做作,想了想探过身子,隔着茶几伸手握住朱道临的左掌:

“停!金刚圈正好套住你的手腕,没留多少间隙,定是你家师傅从小给你戴上的,取不下了,除非你把手砍下……来来,让贫道看看你这宝贝……”

朱道临立刻伸出左手,忽然发现这手镯竟然和自己从古筝上撬下的那个圆圈极其相似,细细一看,无论是形状、冰凉的触感和黑中泛青的色泽,以及非金非木的奇特质地都完全一样,唯一区别就是自己从古筝上撬下来的那个圆圈要小了一半,可朱道临清楚地记得,当时圆圈中的白玉被自己失手撬碎,蹦起的圆圈发出刺眼的紫色光芒飞速撞在自己眉心上,也许这才是导致如今遇到种种匪夷所思局面的原因。

想到这,心神大乱的朱道临抓狂了,只觉双耳轰鸣头大如斗,痴痴然陷入失神状态,任凭老道抓住自己的左手不停把弄。

“果然是我道门之物,不但年月久远,而且充斥灵气,小子,你福缘深厚啊!”老道羡慕地长叹一声,随后不舍地放下朱道临的手,望着满脸痴呆的朱道临微微笑道:“小子,现在能把你的师承来历告知与我了吧?”

朱道临猛然回过神来:“师承来历?呃……哪方面的?”

老道气得笑了:“哈哈!好吧,你有几个师傅?”

逐渐回过魂来的朱道临知道老道误会了,可要是不回答,似乎会引起更大的误会,略微权衡决定如实回答,但在回答之前,朱道临需要弄清楚眼前的困惑:“小子我一时真说不清遇到的这一切,大叔,能不能先告诉,今天是什么年月?”

老道不解地望着朱道临明澈的眼睛:“崇祯四年,辛未年九月重阳,这你都不记得?哦,此刻已经过子时,可以算是九月初十了。”

朱道临一阵恍然,他清楚地记得今天西历2010年10月16日,正好是农历九月重阳,自己的生日按农历算也是九月重阳,数小时前,自己不正是送走美女上司飞回北京与她家人共度重阳佳节吗?

可这两个重阳,似乎相距数百年啊……如此离奇之事如何解释?不会是真有黄粱一梦吧?

老道不高兴地咳嗽一声:“小子,发什么愣呢?要是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呃?不不……我是在想该怎么说才清楚一些。”

朱道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擦擦嘴如实告知:“说起来,我应该算是金陵人,从小到大有过不少师傅,第一个是我母亲,别人家大多是严父慈母,可我家相反,我家老爷子性情宽厚,像个笑面佛似的特别宠我,从小到大没打过我一巴掌,哪怕我十七岁那年在外边打架把人打残了,他也只是骂我几句就出去帮我擦屁股,捧着一大包钱给受害者送去,为我低声下气地向人全家赔礼道歉,后来担心颇有势力的受害者一家报复,加上我生性贪玩功课很差,他又四处请客送礼,花了好大力气才把我送进军队避祸。”

说到这儿朱道临眼珠微微发红,停顿良久深吸口气:“我母亲从小到大没少揍我,从我四年开始,就逼迫我读书识字,到我六岁就逼迫我学习乐理,练习古筝,后来又逼着我每天写毛笔字,一直到我打伤人被送入军队避祸才算结束,前前后后总共十一年之久……”

“哦对了,我母亲和我外婆一样,也是上清派信徒,而且都是茅山祖庭的记名弟子,十几年来每逢道教庆典,我母亲都会遵从师门的号令,领着一群技艺高超的乐师为道门尽心尽力,唉……如今想起来,我还真有点怀念小时候挨打的日子啊!”

老道轻抚长须,神色逐渐变得慈祥许多。

朱道临不知不觉抬起左手,静静看着手腕上莫名其妙出现的金刚圈徐徐说道:“我的师傅挺多,可真正让我尊敬的除了父母之外,就只有我在军队中遇到的河南籍老排长了……我十七岁入伍,新兵训练结束后,是老排长把我带进人人羡慕的直属警卫团,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他不断鼓励我帮助我,不但让我改掉了不少恶习,还将一身本事倾囊传授给我,最后他悄悄掏出自己的储蓄为我走后门,让我获得报考军校的资格。”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临考前两天,我忽然被人顶掉了来之不易的名额,一怒之下我把暗中动手脚的营长给打了,事情闹得挺大,若不是老排长上下求情,恐怕我今天还在牢里蹲着,所以,我尊敬他,心底里一直把他当成父兄看待,只是,唉——”

“你说的军队是哪里的军队?”老道显然有点迷糊了,估计是弄不清排长、营长和军校是这么回事。

朱道临微微一愣,低下头解下腰间还算完好的鳄鱼皮带双手送上:“大叔要是喜欢就收下吧,我隐约知道大叔所说的鼍龙皮是什么,‘鼍’这个称呼有点生僻,但我恰好知道这字念做‘驼’,鼍龙好像是扬子鳄的古称,剥了皮用来做腰带还是不错的,可惜我这手腕上的金刚圈取不下,否则我真愿意一起送给你。”

老道被震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接过鳄鱼皮带细细把玩,片刻之后轻轻放到茶几上:“既然如此,贫道就却之不恭了,哈哈!小子,你父母安在?”

朱道临神色黯然:“都活着,只是,恐怕这辈子见不到了。”

老道转念一想,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子听着,贫道不知你从何而来,师承何方神圣,但我认定你是我道门之人,若是令堂真是我上清派记名弟子,指不定你我之间渊源不浅呢,而且你这性子,挺对我脾气的,这么吧,贫道想问问,下一步你有何打算?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没有醒来?”

朱道临苦笑着喃喃而语,看到老道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眼睛,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天亮再说吧,等天亮之后我要到四处看看,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老道不由莞尔:“行啊!再有两个时辰天色就会大亮,歇息吧,重阳一过,草木萧瑟,没什么蚊子了,正好睡觉!”

朱道临看了看自己一身乞丐般的摸样:“大叔,水井在哪儿?我想洗个澡。”

“热水没有,出门向右绕过那面石墙,再向前走五十步,就是三丈宽、四尺深的清潭,今晚星月明亮,不用灯笼都能看清道路,不怕冷你就去吧。”老道头也不抬随口而答,贪婪地把玩着朱道临送给他的鳄鱼皮带,反复抚摸不锈钢压制的精美皮带头,对上面栩栩如生的飞鹰图案啧啧称叹。

半个小时后,洗去一身污垢的朱道临赤条条爬上潭边石板,在萧瑟的夜风中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捡起脚下搓洗干净的紧身内裤,拧干水抖动两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直接穿上。

“拿着!”

朱道临被这骤然而起的声音吓一跳,抬头恼火地盯着把一袭道袍送到面前的老道:“你是人是鬼?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老道将道袍扔到恼火不已的朱道临怀里,转过身背着手从容离开:“嘿嘿!本钱够大,慧根不错……”

朱道临怎么也没料到看起来颇有点仙风道骨的老道竟然如此不堪,气得直想骂娘,可很快就担忧了:“不会是碰到妖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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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狐 楼主 2020-4-15 10:28:56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情义深重

突如其来却又匆匆而去的一阵秋雨,将天地间渲染得一片迷蒙,喷薄而出的暖阳透过飘荡于天地之间的袅袅晨雾,将浩荡东去的大江和雄浑逶迤的幕府山照映得格外绚丽。

心神不定的朱道临伫立在残破道观侧前方的山岗上,久久遥望雾霭渐散、波光粼粼的辽阔江面,双眼里满是忧虑与惶恐。

徐徐袭来的萧瑟秋风、漫山遍野随风起伏的枯黄野草、身后苍茫巍峨的幕府山、前方浩瀚奔腾的宽阔大江、远方雄鸡的啼鸣和四周鸟雀的欢唱……所有一切都在清晰无疑地告诉他,此时此刻他置身于一个真真切切的现实世界,真实得令他怦怦急跳的心脏隐隐刺痛。

悠悠长叹之后,心中百味陈杂的朱道临再次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青黑色的金刚圈,沮丧地转过身走下山岗,朝着山脚下腾起炊烟的残破道观漫步而行。

老道端着个盛满米粥的大碗蹲在门槛上,呼啦啦喝下半碗才抬起头,望着信步走来垂头丧气的朱道临嘿嘿一笑:“兴致挺高的嘛,哈哈!你觉得我这块风水宝地景致如何?”

朱道临停下脚步:“不错,依山傍水,曲径通幽,够清静的,可惜南面那座小山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两里外的小河和村子,看不到虎踞龙盘的金陵城。”

老道眼珠一亮:“有见识!小子你还没告诉有何打算呢,留下来还是等会儿就走?”

朱道临沉思片刻:“进城用不用路引,或者别的什么身份凭证?”

老道拿捏片刻,放下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通常是要的,若是坐货船从水关混进城,或者跟在贫道身后,有没有路引就无所谓了,只要不是非常时期,守城兵丁不会为难我等方外之人,整个大明上下对我道教还是很客气的。”

“若是你想进城,等儿会跟着我就行,我今天也要进城化缘,顺便见一见城中道友,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在金陵城中可有亲友?”

朱道临放下心来,如实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孤魂野鬼一个,哪里来的亲友?只是希望能尽快找个活干填饱肚子,不管今后如何,都得先填饱肚子活下去不是?您老看看,我这身衣服是您老慷慨送我的,还有这双布鞋,虽然尺码小了点,可当成拖鞋穿还是能护住脚的,所有我得尽快找个活干,尽快赚钱报答你。”

老道乐了,望一眼朱道临身上紧绷绷的旧道袍,再看看道袍下摆遮掩不住的大半截小腿和大脚上窄小的布鞋:

“先将就穿一穿吧,要是没地方去,不如跟着我一起修炼如何?大富大贵估计指望不上,口袋里时常揣着十两八两碎银还是容易办到的,总比你没头没脑去找份活干要轻松自在得多。”

朱道临连连摇头:“不瞒您老,小子尘缘未了,这辈子恐怕与道门无缘了,虽然眼下身无分文,举目无亲,但有手脚还有把力气,只要勤快些,总会有办法的。”

老道笑了笑也不强求:“有骨气,很好!先去吃早饭吧,完了一起进城。”

“谢谢!麻烦您老了。”

半个时辰之后,一口气喝下两大碗稀粥接着撒了泡尿的朱道临跟在老道身后离开道观,穿过道观前方满是碎石野草的宽阔谷地,顺着小河,绕过东南面延绵起伏的数百米山岗,一眼就看到三里之外巍然耸立的金陵城廓。

走着走着,周围的环境令朱道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不觉中他停下脚步四下张望,最后将目光从前方金陵城巍峨的重檐式镝楼上收回,再次投向右方长江之畔那座孤零零的小山岗。

老道见状随之停下脚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朱道临回过神来,整理一下脑袋上的包头巾笑道:“若是在江边那座矮岗上架起一座长江大桥连接北岸,您说是不是方便很多?”

老道睁大了眼睛:“简直是痴人说梦,你脑子没糊涂吧?”

已经确定那地方就是南京长江大桥南岸起点的朱道临嘿嘿一笑,抖了抖肩上的包袱继续赶路,越向前走道路越宽敞,房屋和行人也越来越多,行至渡口的时候,人流更是成倍增加,叫卖声、欢笑声、孩子的哭声和马车匆匆而过的车轴声不绝于耳,置身其间如同进入繁华闹市一般。

在等候渡船的时候,细心的朱道临再次发现,眼前的金川河竟然宽达三十余米,水流丰沛深幽清澈,不时见到来来往往的乌篷船和满载货物的宽阔平底船穿梭其上,哪里是数百年后水色浑浊缩小一倍多的金川河可比?

老道不停与沿途熟息的乡人打招呼,好不容易再次回到傻乎乎四处张望的朱道临身边:“走吧,船来了,要看等进城后让你看个够。”

朱道临咧嘴一笑,跟随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走下码头,等候船上的人下完立刻上船,一刻钟不到便登上南岸码头,径直走向高高镝楼下的金川门。

老道非常有耐心,边走边向朱道临介绍各城门的历史典故,进入城门时,不但没有像普通民众那样遇到官兵的刁难,身材壮实的官兵头目还恭敬地向老道问好,尊称老道为真人。

朱道临怎么也没想到,独自栖身于荒郊野岭的寒酸老道竟然有这样的人缘和威望,感觉自己低估了老道的能耐,猜测老道很可能是来自茅山祖庭的上清一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否则当不起真人的称号。

穿过熙熙攘攘的城门洞,宽阔的石板街道出现眼前,街道两边酒肆商铺栉比鳞次的,高高挂起的旗幡和制作精美的招牌密密麻麻,放眼望去,到处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连接不断的大车,好不容易跟随老道进入街口的马车行,朱道临竟然看到了一排轿子和数辆做工考究的封闭式马车。

和气的老道在店掌柜殷勤的迎接下付了三钱银子,两名年轻伙计很快就领来辆车轮硕大的敞篷马车,与店掌柜一起恭恭敬敬地请老道和朱道临上车,最后还大声交代车夫尽心伺候,小心驾驶。

顺着繁华的大街前行一里左右,熟门熟路的车夫驱车转入西面的小巷,很快穿过小巷来到另一条行人稀少的南北向大街上。

老道看到朱道临一路左顾右盼兴致盎然,得意地笑了笑低声介绍起来:“看到右边的大校场没有?这里就是南京守备大营,一排过去全都是城北兵马司衙门和军械库所在,占地逾五百余亩,往南一直延伸到石头山下的辕门……看到没有?临街四里全是青砖灰瓦的两层楼阁,这还是数年来官军懈怠不修武备的规模,近半楼阁和营房都垮掉了,可想而知永乐年间此处是何等的雄伟壮观。”

朱道临频频点头,双眼一直在密切观察,不停地将眼前的一切与脑子里的各种记忆进行对比印证,直到马车进入十字街口拐入鼓楼方向,朱道临才虚心地询问老道:“道叔,咱们这是去哪儿?”

“先去书院街的成衣铺子,给你买两身衣服和鞋袜,然后去朝天宫拜访几位同门,略微歇息填饱肚子之后,再去城东两位居士府上化缘,酉时之前出城返回我那山野道观。”

说到这老道停顿下来,颇有深意地转向面带感激的朱道临:“一路上我琢磨良久,本想去一趟上元县衙替你落个籍,可我担心不怎么好办,哪怕再拉上朝天宫的一两位师兄弟替你担保,预计也要花费一两个月时间才能落籍。”

朱道临紧张了,又不好意思厚颜哀求,只好闭紧嘴巴沉默以对。

老道吩咐车夫转到书院街,再次面向双眉紧锁的朱道临低声劝道:“如果你愿意,等会儿我请朝天宫的掌院师兄辛苦一下,以我上清道门的名义去应天府为你求个度牒,估计三天时间能办下来……”

“有了度牒就方便多了,过个一年半载你在南京城里安稳下来,再以还俗的名义,花点儿钱到衙门把度牒转为民籍即可,如此安排你意下如何?”

朱道临感激不已:“道叔,您老为何如此帮我?”

老道幽幽叹了口气:“谁让我觉得你小子投缘?虽然我不知你到底是何来历,将来又到哪里去,但我能确定你与我道门渊源深厚,兼之你相貌堂堂,坦诚稳重,龙行虎步,骨相清奇,人品也不错,值得我帮你,就当是结个善缘吧!”

“道叔,我不知道这辈子是否能报答您,但我会将这份恩情铭记心底。”朱道临心里满是沉甸甸的感激和愧疚,感觉鼻子酸溜溜的,只好暗自深吸口气,转过头佯装望向另一侧的繁华商铺。

老道将朱道临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欣慰地笑了笑不再说话。倒是马车拐入国子监前方的书院路之后,平复心情的朱道临主动开口询问:“道叔,我还没请教您老尊姓大名呢。”

老道忍不住扑哧一笑:“没见过后辈敢这么询问尊长名讳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师兄教出你这样的弟子,哈哈!记好了小子,老道我姓孙名渊,道号玄青,若是你不嫌弃的话,今后就叫我一声师叔吧,反正你母亲一家也是我上清一脉,估计辈分差不多。”

朱道临当即端正身姿,鞠个躬由衷致谢!

“谢谢师叔成全,至少,小侄在这世上不再孤零零无依无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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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狐 楼主 2020-4-15 10:29:12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恍然如梦

接下来的一切,均按照玄青道长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玄青道长带着新鲜出炉的“师侄”朱道临进入书院街一家专营铺子,为忐忑不安的朱道临买下两套深蓝色秋冬道袍、两双做工细密的黑面千层底布鞋、一顶道家华阳冠和三双布袜,吩咐乐不可支的店掌柜把朱道临领到后屋换上新装,完了带上焕然一新的朱道临径直前往坐落于水西门内冶山之上的朝天宫。

由于前一日的重阳节举行了隆重的祭祀祈福仪式,占地宽广气势宏大的朝天宫上下都在忙着清点所得,打扫卫生,玄青道长与朱道临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但朱道临还是从沿途道士恭恭敬敬向玄青道长致礼的举止中,体会到玄青道长拥有的较高辈分和声望。

穿过金碧辉煌宝像尊严的三清殿,玄青道长把朱道临交给了掌管景阳阁的同门师弟玄明道长,吩咐朱道临饭后尽管随处走动随意参观,如果有力气就帮着干点活,说完便施施然转身离开,前往后殿拜会两位掌印师兄去了。

朱道临心里多少有些郁闷,但在身宽体胖面目慈祥的玄明道长面前,他丝毫没有表露出半点不悦,非常得体地回答玄明道长和蔼的询问,告知自己的姓名和年纪,然后跟随笑眯眯的玄明道长走向雕龙画栋的景阳阁,显然,玄明道长真把朱道临看成了师侄辈。

景阳阁大门前的台阶上,两个十岁左右的小道士正在喘着粗气,面前摆放两木桶清水,一看便知是没了力气。

朱道临见状主动上前询问,得知这水要端进阁中擦拭供桌和诸多器皿,立即上前一手一桶轻轻提起来大步进入阁中,此举令玄明道长欣赏不已,当即喜欢上这位身材挺拔英武勤快的师侄。

玄明道长巡视一圈就忙别的去了,朱道临与两位手脚麻利的小道士一起,用心擦拭长长的楠木供案和四周的椅子家具。

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干完大半,两位小道士逐渐消除羞涩变得活泼起来,一口一个师兄亲热地与朱道临聊天,自豪地将朝天宫的诸多著名前辈、历史典故和每日的修行功课等等告诉朱道临。

将所有几案、柱子和供桌擦拭完毕,最后轮到长长的供桌上陈列的诸多法器,朱道临很快被大幅天尊画像下方一个口径二十多厘米、高约三十多厘米的精美瓷罐所吸引,凑上去擦拭完毕看了又看:

“这罐子造型精美,色泽温润,人物山水栩栩如生,和边上几个青花瓷瓶大不一样,特别是这一人一牛,太漂亮了!”

小道士玉轩很快过来,看清楚之后扬起可爱的小下巴,得意洋洋地问道:“师兄难道不知上面的故事?”

“不会又是什么古老传说吧?”

朱道临盯着瓷瓶上精美的粉彩图案头也不回。

玉轩大声卖弄起来:“这个器物叫做青花釉里红瓷罐,上面骑着青牛的,就是我道教祖师老子,师兄不会不知道我道教三清之一的祖师爷骑牛出关得道升天的典故吧?”

伪道士朱道临终于想起来了:“这个我倒是记得,似乎曾听说过有一幅很出名的画作,名字就叫《老子出关图》,与另一幅《鬼谷子下山》相比毫不逊色,可只是听说没见过,不知道那幅《老子出关图》是否和这个瓶子上的一样。”

玉轩哈哈一笑,指着瓷瓶上方露出的半截卷轴介绍起来:“看仔细了,你说的《老子出关图》就在瓷罐里面放着,是宋朝大画师朱锐先生的杰作,画卷里的出关图和瓷罐上画的一模一样。”

“我曾多次听师傅向前来游览拜祭的贵人们介绍过,这个瓷罐出自前朝大元至正年间,是屡经战乱之后侥幸保存下来的精品,上面的出关图就是临摹朱锐先生的画作烧制出来的……”

“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咱们朝天宫一千年前就有了,唐朝时候叫做太极宫,宋朝时候改名为天庆观,元朝时候又改为玄妙观和永寿宫,到了本朝才改名为朝天宫。”

朱道临听得滋滋有味:“没想到咱们朝天宫有这么长的历史,这个几百年前的瓷罐竟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瑕疵,太珍贵了!”

“这算什么?师兄哪天有机会到后院习仪亭看看,才知道什么是珍贵,习仪亭是专为本朝文武官员演习朝贺礼仪之所在,三座殿堂里摆放的全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大半铜器、陶器和字画是本朝太祖、成祖和宣宗皇帝御赐的。”

小玉轩自豪不已,背着手装出大人摸样。

朱道临听完退后一步,右手下意地抱在左腕上继续欣赏,好一会儿才在小师弟玉轩两人的催促下收工离开,一同前往偏殿后方的膳房休息吃饭,随后在两名小师弟引领下,兴致勃勃地四处参观,可惜习仪亭是宫中禁地,朱道临和两个小师弟身份太低,无法入内参观。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玄青道长回到朱道临身边,询问几句便与朝天宫的同门告辞,叫朱道临背上两个沉重包袱,出宫乘坐马车出城,循原路返回幕府山下的破烂道观,一同跟到幕府山下的,还有四位商铺伙计和满载粮食以及油盐酱醋的两辆马车。

入夜,玄青道长在昏暗油灯下记账,百无聊赖的朱道临出去看完夜景回来,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才好。

玄青道长记完最后一笔账,来到满脸忧郁的朱道临面前,从边上小炭炉上端起铜壶给自己斟上半杯茶,问出句令朱道临意料不到的话:“记得你说过,你曾在军中呆过三年对吧?”

朱道临下意识地点点头:“三年零五个月,离开军队之后在外浪荡了一年多,然后受人雇佣为人开车……呃、是做车夫,直到稀里糊涂遇见你老人家。”

玄明听得有趣,禁不住露出笑容:“这么说,你练过武?”

朱道临当即联想起自己在河南籍老班长无私的传授下苦练两年,最后差点儿进入直属特种大队的难忘经历:“练过两年,离开军队后就不怎么动了。”

玄青道长指指对面墙脚的雕花石鼓:“去,看你能不能举起来。”

朱道临细细一看,随即连连摇头:“那么大个石鼓,看样子至少四百斤,怎么可能举起来?恐怕抱都抱不动。”

“先试试,不行再说。”玄青道长说完端起了茶杯。

朱道临觉得反正没什么事干,试试也无妨,哪怕举不起来,抱起来估计还是有可能,于是走到石鼓边上,略微调整脚步和重心,弯下腰抱住石鼓深吸口气,感觉一下重量,之后猛然发力,竟然出乎意料地将沉重的石鼓轻松抱到腰间。

玄青道长颇为惊讶,看到朱道临抱着硕大的石鼓傻站在哪里久久不动,立刻大声逼迫:“举起来!举起来!”

从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力气的朱道临回过神来,再次深吸口气奋力一举,竟然顺利地将石鼓举到头上。

“近五百斤的石鼓真让你举起来了……放下吧,过来喝杯茶解解渴,哈哈!”

玄青道长笑完,高兴地为朱道临镇上杯茶:“没想到你有这本事,看得出是下过一番功夫的,不错!”

朱道临放下石鼓回来坐下,想来想去不得其解:“以前我没有这么大力气,记得挺举的最好成绩也就两百五十斤,怪事了……”

玄明道长听完沉思片刻:“你练过桩功?”

朱道临点点头:“跟老班长……也就是我的军中师傅练过两年形意桩功。”

“形意?”玄明道长颇为意外。

朱道临解释道:“也叫心意六合拳,桩功叫三体式,据说最初是宋朝的岳飞所创。”

玄明道长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么说,你也练过吐纳术?”

“吐纳术?只是听说过,没练过,这玩意儿不是道家修炼人士特有的吗?”朱道临感觉到老道也是个练家子,否则不会这么熟悉。

玄明点点头喝下口茶,轻捋长须权衡良久:“我觉得你底子不错,但还是学一学吐纳术才好,或许能改掉你引气发力的不良习惯,对你身体也有好处。”

对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朱道临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沉思良久微微点头:“反正没事干,练练也无妨,只是担心我太笨学不会。”

玄明无奈地苦笑道:“好像是我求你一样,算了,谁让我自讨没趣,收下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子,行了!打起精神来,让我看看你的桩功是怎么练的!”

接下来,玄青纠正了朱道临摆出来的三体式架势,细细解说桩功的功架、导引方法和呼吸方式,最后耐心指点朱道临认清身上主要穴位,传给朱道临八十四字的练功口诀,一句句传授,一句句解释,待到朱道临熟练地背诵下来,时间已近子夜时分。

玄青道长对朱道临超强的领悟力非常满意,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玄青道长回到里侧榻上打坐去了,感觉浑身疲惫的朱道临合衣躺在竹席上闭目休息,默默背诵玄青道长传授的练功口诀,逐渐发现似乎有点意思了。

不知不觉中,朱道临进入了道长所说的无欲无求状态,脑海里一片空虚,意识也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忽然,朱道临脑海里突显一团刺目紫光,光芒的中心竟是朱道临无比熟悉的金刚圈,飞速旋转的金刚圈在爆发出一团璀璨光芒之后忽然消失不见,恢复清明的脑海里逐渐显现出两件熟悉的器物。

全身发热心跳如雷的朱道临吓得猛然睁眼,爬起来喘着粗气四处张望,很快想到左腕上的金刚圈,可他刚刚低下头,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两件器物震得目瞪口呆——端端正正摆在他脚边的,是白天在朝天宫景阳阁擦拭过的元青花釉里红瓷罐,瓷罐边上的另一件器物,竟然是当初他用来撬动古筝上镶嵌白玉的那把精致裁纸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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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狐 楼主 2020-4-15 10:29:30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终于回来了

清冷的秋夜万籁俱寂,连秋虫的最后哀鸣也难以听到。

也许是白天的连续奔波,进入物我两忘的老道不知何时睡着了,喘息稍定的朱道临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摸了摸油灯下反射柔和光泽的青花釉里红瓷罐,然后抓住露出瓷罐边沿一大截的画轴掂了掂重量,真切的触感和轻微的摩擦声如此真实,令他激动得不停颤抖。

最后,他轻轻放下画轴,捡起一旁的裁纸刀用力握紧,拿到眼前看了又看,似乎担心手里的裁纸刀随时都会消失。

良久,心有所感的朱道临闭上眼睛,轻轻松开手指,将意念集中到脑海里,当他清晰地感觉到脑海里泛起微微紫光的空间越来越清晰的时候,熟悉的青花釉里红瓷罐和罐中的画轴,以及手里那把精致的裁纸刀,再次无声无息回到了之前空无一物的神秘空间里。

心儿狂跳的朱道临猛然睁开眼,立即发现本应摆放在脚边的瓷罐和手里裁纸刀已经没了影子,反复沉思过后,欣喜若狂的朱道临立即盘腿坐下,伸出右手轻轻搭在左腕上的金刚圈上凝神冥想。

当朱道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震惊而又狂喜地发现,自己如愿以偿端回到了钟山南麓的别墅二楼书房里,端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借着明亮的灯光下,他不但看到了落地窗下已经没了那块镶嵌白玉的十二弦古筝,而且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包括自己扔在地毯上的西装,无不真真切切展现在自己眼前。

极度亢奋的朱道临一跃而起,如同癫狂般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抖动宽大的道袍袖子,最后抬起左手狠狠地亲吻起来,飞快地摘下脑袋上的华阳冠扔到一边,脱下身上宽大的道袍扔到地上。

数分钟的亢奋之后,朱道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了半圈大步前行两步,捡起之前扔下的西装,从衣袋里掏出手机细细查看。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无比清晰——2010年10月18日0:01分!

这就意味着除了空间不同之外,时间是吻合的,自己遇到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一切,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真实存在。

如释重负的朱道临无力地原地坐下,抬起手爱惜地抚摸左腕上的金刚圈,好一会儿才捡起手机拨打熟悉的号码。

长达二十秒的等待之后,手机里传来令他万分思念的声音:“你搞什么鬼啊?这么晚了还打来电话,成心不让你老妈睡个好觉是吧?”

母亲一如既往的泼辣声音,顿时让朱道临鼻子发酸,他深吸口气低声问道:“妈,你和爸身体好吧?”

“哟哟!太阳从西边出来啦?”母亲的语气明显轻柔许多。

朱道临尴尬笑道:“以前儿子不懂事,老让你和我爸担忧,今后不会了,明天我就回家看看你和老爸。”

一阵沉默之后,母亲温和的声音传来:“儿子,有事就说,别像从前一样自己胡乱蛮干。”

“没事,什么事也没有,这两天我们老总回京城了,批了我几天假,明天我就回去,很久没吃爸爸做的咸水鸭了。”朱道临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灿烂笑容。

“就知道吃,你有空回来再说吧,要注意生活规律,别以为年轻,老了你就知道辛苦,好了,我困死了不和你罗嗦了。”

朱道临缓缓放下屏幕变黑的手机,脸上仍挂着开心地笑容,安坐片刻他四处看了看,突然跳起来将自己脱得光溜溜的,跑到对面客房的浴室里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次日上午十点,睡了个安稳觉的朱道临惬意地醒来,精神抖数前往浴室洗漱完毕,接着打扫卫生,将所有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完了胡乱披上道袍,提起装着西装、皮鞋和杂物的购物袋,快步下楼出门,用遥控钥匙打开车门钻进去,从车厢尾部搬过手提箱,取出备用的牛仔裤和圆领体恤快速穿上。

一个小时不到,朱道临取出银行卡中近半积蓄,来到彪马专卖店花掉三千多元,买了两套运动休闲秋装,一双深棕色怀旧款运动休闲鞋,想了想又花掉一千六百多元,为常年坚持运动的老爸老妈各买一套运动秋装,这才心满意足地前往停车场,开车返回栖霞山下的家。

朱道临驾驶途锐越野进入城区机关大院停好车,晃眼看到从小一同长大的伙伴梁城站在车窗外对自己笑,立刻下车亲热地打招呼:“橙子,这个季节应该是你最忙的时候,怎么有空在大院里溜达?”

梁城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随手将烟盒递给朱道临:“忙个屁,都快破产了,你有两个月没回家了吧?”

朱道临凑上去点燃香烟:“怎么回事?你家的印刷厂生意不是一直挺好吗?”

面容憨厚身体壮实的梁城苦笑道:“竞争越来越激烈,我家厂子的规模太小,之前还能承接一些盗版的学习资料和流行小说生意,自从九月初全国性的打击盗版之后就不行了,本想再借银行一笔贷款,购进更先进的激光照排设备,可银行考察之后立刻拒绝,唉!我老爸老妈都愁死了,正商量是不是亏本卖掉厂子避免更大损失呢。”

朱道临不知如何安慰老伙计才是,梁城似乎知道好兄弟心里所想,笑了笑拍拍朱道临的手,随便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匆匆告辞了,显然是不愿意给朱道临增加任何麻烦。

“儿子,终于回来看老爸了,哈哈!”父亲看到朱道临很高心,拍拍儿子的肩膀,随即心满意足进厨房忙绿。

刚下班回来的母亲还和以前一样唠叨,看到朱道临买回的时尚运动服连声责备乱花钱,可是一转身,她就回到自己房里,拿出质量上乘式样美观的运动服美滋滋地试穿起来。

整个下午,朱道临都在家里陪同退休半年的父亲下围棋,父亲是业余三段,让儿子先落三个子一样轻松取胜,朱道临则一反常态屡败屡战,两盘过后竟然有了很大进步,得到父亲的大力赞扬。

父子俩较劲忘了时间,一直斗到朱道临的母亲下班回来,才忽然记起没有做晚饭,父子俩自然被彪悍的一家之主骂得落花流水。

眼看晚饭做好,朱道临的手机忽然响起,原来是美女老总宋少君不知何时到了沪市,此刻已经登上飞回金陵的飞机,害得朱道临匆忙扒下半碗饭就驱车赶赴机场。

晚上八点十分,朱道临准时见到风采卓然的宋少君,驱车返回城区的路上,细心的朱道临发现宋少君精神状态很差,似乎满腹心事,考虑良久还是低声询问:“宋总没吃晚饭吧?”

沉思中的宋少君微微直起腰板:“现在只想喝点稀粥,然后好好睡一觉。”

朱道临一边开车一边考虑去哪家饭店好,没想到宋少君忽然说回去随便做点什么算了,完了还询问朱道临会不会煮粥?

朱道临自然不会推辞,回到钟山南麓的别墅里立刻下厨,不到半个小时,就用高压锅做出半锅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

洗完澡换上真丝睡袍的宋少君还没下楼就高呼好香啊,似乎洗个澡也洗去了所有烦恼,带着令人心动的微笑和醉人的幽香来到餐桌前,捧起撒上香菜碎叶的热粥,用勺子品尝一口立即赞扬起来:“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看来我以前还是低估你了。”

朱道临从冰箱拿出罐啤酒坐到她侧边:“有句话叫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七岁开始,我就被我老妈逼着煮饭煮面条,这么多年了,虽然大菜不会做,但做几道普通家常菜还是可以胜任的。”

宋少君罕有地笑了:“谢谢!你不来点儿?”

朱道临举起打开的啤酒:“有啤酒就行,你自己吃吧,之前我正在家里吃饭,接到你的电话吃完才去机场的。”

宋少君放下勺子,拿起洁白的餐巾擦擦殷虹的双唇,抬起头歉意地解释:“我也没打算今天回来,昨天应邀飞往沪市出席慈善拍卖会,计划多玩两天的,结果在下午最后一场竞拍中被人恶心了,一气之下只好离开沪市回来休息。”

朱道临笑了笑,喝下口啤酒忽然想到了什么:“苏总竞拍的是什么宝贝?”

“最新发现的文征明的《雀梅图》,我老爸喜欢收藏字画,遗憾的是被两个暴发户恶意搅局,抬价到四百二十万我就停手了。”宋少君没好气地回答。

朱道临颇为惊讶:“谁这么不长眼,难道沪市还有人不认识你?”

宋少君无奈地叹了口气:“搅局的人是陆涛的香港朋友,拍卖会结束才跑来向我道歉,唉!你知道陆涛从小和我在一个大院长大,我家和他家又是两代世交,怎么也要给他面子不是,算了,再说就没意思了。”

“你说的陆涛,是不是七月初我陪你去机场接回来的那个沪市亿万富翁的公子?”

朱道临记忆中,陆涛不仅有个闻名全国商界的父亲,而且还在全国二十几个省会城市开起了珠宝连锁店,隐约记得此人同样出自京城,家庭背景神秘而又深厚。

宋少君点点头没有回答,用完一碗粥才满意地停下,看到朱道临默默站起来麻利地收拾桌面然后洗碗,宋少君心里忽然感到阵阵暖意,望着朱道临挺拔的背影竟然看呆了。

收拾完毕朱道临回到餐桌旁,挠挠头上飘逸的长发,问出句令宋少君深感惊讶的话语:

“宋总,我手里有一幅古画,似乎是宋代画家朱锐所作,名字叫《老子出关图》,你知道,我对这方面一点也不了解,更看不出真伪,如果……”

“什么?你说什么?”

宋少君打断朱道临的话语,明媚的眼睛睁得老大:“朱锐的《老子出关图》?这可是几年来让收藏界吵得不可开交的大事情啊!包括范增大师都被卷了进来,对于是否存在这幅画作,考古界和收藏界各有说法,到现在都没有得出个结论,难道传说中的这幅画真的存在?”

朱道临有点儿心虚了,虽然昨晚他打开画卷看过,也多次尝试放入金刚圈然后再取出来,可面对激动的宋少君说出的这番话,他不得不考虑如果画作是假的话,将会引发怎么样的后果:

“先说明,我对字画一窍不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不,我现在去车里取来你看看?”

“快快!快去啊!”

宋少君大为振奋,欢呼一声跳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敞开的睡袍前襟已经无法掩饰羊脂般白嫩的丰满前胸,差点让一直强压心火的朱道临当场流鼻血。

三分钟不到,满头虚汗的朱道临如愿捧来画轴。

家学渊源的宋少君略微查看卷轴和纸质便欢欣不已,一把拉住朱道临的手臂转身就走:

“到我书房去,打开之后好好鉴定鉴定,要是我也看不出真伪,咱们立刻开车去本市博物馆长韩伯伯家里请教,如果确定是真的话,不但会引发整个考古界和收藏界的轰动,还会给你带来无法想象的巨额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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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狐 楼主 2020-4-15 10:29:50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意外的请求

深夜十一点,朱道临和满脸欣喜的宋少君双双离开博物馆长韩瑜方的工作室,在韩馆长和三名白发斑驳的考古界权威满脸失落的目光中,驱车返回钟山南麓的别墅。

金陵城的夜晚灯火辉煌霓虹闪烁,马力强劲的大众途锐行驶在恍如金色的车流里,副驾驶位上的宋少君双手握着套上明黄色丝绸袋子的画卷,之前她已经用手机将《老子出关图》经过金陵城四位权威反复鉴定、最终一致确认为真品的结果,告知了远在京城的父亲,所以朱道临能理解她脸上仍然无法掩饰的激动。

大众途锐在别墅车库门前停下,一路上欲言却止的宋少君终于愧疚地提出请求:“小朱,这幅朱锐大师的《老子出关图》太珍贵了,我想,我爸爸和爷爷一定很想见到它,所以我……我想请你把这幅画转让给我,我会按照业内的最高估价把钱转给你,好吗?”

朱道临此刻的心情格外舒畅,含笑看着两年来没对自己笑过几回的美女老总,非常男人地慷慨答允:“喜欢就拿去吧,放在我手里反而糟蹋了,哈哈!”

“这么说,你答应了?”宋少君美丽的脸上再次露出惊喜的笑容。

朱道临严肃地点点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谢谢你小朱!明天一早我就飞赴京城,一旦最后的鉴定结果与韩伯伯他们得出的结论一致,三天之内我定会把钱转到你卡上!”

宋少君说完抱着画卷兴冲冲开门下车,跑出两步又转回来,把头伸进车内大声笑道:“这辆车送给你了,你开着回家吧。”

朱道临惊呆了,这辆排量安装涡轮增压的大众途锐可是半年前刚买的原装进口货,裸车价格就高达一百一十万人民币,一时间竟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直到宋少君高挑婀娜身影消失在刚刚关闭的大门之内,朱道临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兴奋的宋少君刚上到二楼,就听到门铃声响起,她心中顿时一凛,看着手中包裹在明黄色丝绸袋子里的画卷犹豫良久,最后一脸冰冷地轻咬丹唇,不情不愿转身下楼。

宋少君打开大门,刚要质问朱道临是不是要变卦?朱道临已经捧着个大瓷罐送到她面前,颇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听说这个瓷罐是元青花釉里红,我也不知道真伪,上面的图案和你手上的《老子出关图》极为相似,估计是照着画卷临摹上去的,我想来想去干脆一起交给你算了,要是你不喜欢的话,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再次被吓得心儿狂跳的宋少君定了定神:“进来说吧。”

朱道临歉意地进入客厅,把手里瓷罐轻轻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

对瓷器收藏更为热衷也更为精通的宋少君把灯光全部打开,毫无形象地蹲在茶几旁,反复查看眼前美轮美奂的青花釉里红瓷罐。

寂静的二十分钟过去,宋少君终于伸出微微颤抖的芊芊素手,将瓷罐轻轻捧起徐徐转动,最后盯着罐底的铭文看了又看,美丽而专注的眼睛里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激动,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小朱,请你实话告诉我,这东西是哪儿来了?”

朱道临早就知道到她会有此一问,所以表现得非常平静:“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告知来历,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更不是盗墓得来的,这个瓷罐和那幅画一样来路清白,我估计,你也从没听说过有谁拥有这两件东西吧?”

宋少君放心地点点头,再没有任何的刁难和质疑,她深吸口气扶着膝盖缓缓站起,凝视朱道临的眼睛温柔询问:“小朱,你是否知道,这两样东西最后鉴定的结果若是真品的话,将会引起多么大的轰动?”

“再怎么轰动也就是两件物品,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更为特别的意义。”朱道临心里一直在盘算这两件东西最高能换回多少钱,哪管是否会造成轰动,心里根本没有半点压力,平实淡然和口吻和从从容容的微笑令宋少君顿生钦佩。

宋少君水灵灵的双眼越来越亮:“小朱,你为这么信任我?”

朱道临愣了一下:“你是我的老总,值得我信任,再说了,我所认识的人中数你学时最高,也最富有,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找谁。”

宋少君漂亮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这人真是……不过也不能怪你,你是部队出来的嘛,哈哈!好了,既然信任我,就把这两件东西交给我处理吧,不管结局如何,我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退一步说,哪怕最后鉴定为赝品,这两件东西至少也值几百万。”

朱道临彻底震惊了:“几百万?”

宋少君被他的滑稽表情逗得咯咯笑,把双眼冒出绿光的朱道临推出大门:“滚回去吧,姑奶奶今晚恐怕没法睡觉了,还得想想明天怎么把这两件东西带回北京呢,放心吧,最迟三天我就回来。”

朱道临没有和从前一样前往公司提供的双人宿舍,而是驱车回到栖霞区的家中,进门一看已是凌晨一点。

为了不惊动父母,朱道临轻手轻脚地进入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回到自己卧室轻轻关上门,扑到床上紧张地盘算起来。

漫长的两天等待之后,让朱道临牵肠挂肚的宋少君终于飞回金陵,神采奕奕的宋少君钻进车里随手关门,立即转向装出毫不在意启动汽车的朱道临:

“小朱,两件珍品顺利通过故宫博物院两位长辈的联合鉴定,考虑到我父亲和爷爷的身份,这两件稀世珍品恐怕要一年之后才会公之于众,请你谅解!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没有把钱打入你的卡里,而是擅作主张转了个弯。”

宋少君说完,从手袋里掏出两个精美的小信封,满怀歉意地解释道:“这个红色信封里装着的是我在工行为你办理的金卡,里面存有一千五百万人民币,这个黑色的信封里是瑞士银行的信用卡,全球通用,本市和国内几个大城市都有瑞银的分行,卡里的余额为三千万美元,约为一亿八千五百万人民币,两张卡的密码都是你身份证后面六个数字,想改密码你自己办理就行,为避免麻烦,之前我没征求你意见,对不起啊!”

极度震撼的朱道临几乎窒息了,他迅速开车靠边停下,连续做几个深呼吸才感觉心脏再次跳动起来,当下不管不顾转向惊吓之后慢脸嗔怒的宋少君:“怎么给我这么多?我以为能有个三五百万就不错了。”

宋少君闻声恼怒尽消,探过身子将两个小信封塞进朱道临的西装口袋,再次开口时称呼都变了:

“道临,说句良心话,直到此刻我仍然对你深感愧疚,在飞机上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向你解释,也许你不知道,你给我的元青花瓷罐多么珍贵……去年秋天,一个类型相当但品相和图案都逊色不少的元青花釉里红瓷罐,在伦敦拍出了四千八百万英镑的天价!”

“还有那幅朱锐大师的《老子出关图》,我爷爷和故宫的两位长辈初步估计,若是拿出来公开拍卖,不但会引发中外收藏界一片震动,而且最后的价格绝不低于四千万人民币,若是两件珍品同时拿出来拍卖,谁也不敢预料最后会发生些什么。”

“唉!道临,对不起啊!一年之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相信我!”

逐渐平静下来的朱道临露出灿烂笑容:“别这么说,你已经为我考虑得很周到了,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之前做梦都不敢想自己竟然会在一夜之间成了亿万富翁,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呢。”

宋少君刚要说些什么,交警已经骑着摩托警车来到车头,看清悬挂的隐形特权车牌之后,年轻的交警面带微笑做了个手势就驱车离开了。

半小时后,大众途观回到别墅前停下,宋少君似乎感觉到朱道临异常心态,静静看着停车后凝望前方陷入沉思中的朱道临,非常耐心地等待朱道临开口。

良久,朱道临歉意地说道:“有件事我必须如实告诉你,重阳节那天晚上,送你登机之后,我回到这里并去了你的二楼书房,一进去就被窗前的十二弦古筝吸引了,我老妈年轻时曾是本省水平一流的民乐高手,也是个虔诚的道教信徒,至今她仍然以宗教事务局科长的身份兼任道教协会理事,从六岁开始,我就在我老妈的压迫下练习古筝,直到十七岁入伍才放下,这两年在家里有空偶尔也练练手,所以,看到你书房里那张罕见的十二弦古筝就过去了,试着弹奏一曲之后,我发现镶嵌在筝首上的圆型白玉很神秘,鬼使神差之下,竟然拿起书桌上的裁纸刀尝试撬开看个究竟,没想到不小心把白玉弄碎了,不知道该怎么赔偿你才是。”

宋少君惊讶过后哈哈一笑:“没想到你还多才多艺啊,这点小事不值一提,那古筝还是咱们地产分公司三个月前,从幕府山南麓那个施工工地里挖出来的呢,当时不知谁通知了文物管理所,几个专家赶来没收了,估计是他们很快得知咱们公司的详情,于是第二天就把清理干净的古筝送到我这儿,我放在书房里还来没时间查看呢,要是你喜欢,我送给你好了。”

“不不!你还是留着吧,也许将来忽然发现其中价值也说不定。”

朱道临客气地婉拒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提出个令宋少君深感意外的请求:“宋总,我请求你批准我辞职,好吗?”

“为什么?虽然咱们之间共事只有短短两年,但我欣赏你的人品,知道你朱道临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莫非是觉得我对你不公?或者是你觉得自己成了亿万富翁,给我开车有**份?”

宋少君心中忽然生出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和隐痛。

朱道临连忙解释:“不不!你对我很好,说句不怕你生气的大实话,我心里一直非常在意你,敬重你……唉!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这两天脑子里似乎总是有个声音,告诉我该离开了,还有许多事情等我去做。”

宋少君疑惑不已:“那么,你辞职后打算做点什么?”

“皈依道门。”朱道临终于说出自己的决定。

宋少君吓一跳:“你、你……你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朱道临摇摇头,真诚地看着宋少君神色复杂的眼睛:“谈不上刺激,严格来说,也许是顿悟吧,总觉得应该去做点儿有意义的事,再说了,哪怕皈依道门也还可以结婚生子的,道教崇尚天道自然,信奉的是天道正义和自身修行,从不会刻意压制人性,与其他宗教比起来逍遥许多。”

宋少君无语了,一时间竟有种手足无措之感。

朱道临笑了笑,歉意地说道:“若是你不嫌弃,在新司机到来之前,我会继续担任你的专职司机。”

“谁说我嫌弃你了?”

话一开口,宋少君就后悔了,美丽的脸上瞬间飞上片片红霞。

朱道临见状嘿嘿一笑:“说句高攀的话,其实我更想成为你的朋友,你也知道我性格有点孤僻,身边没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是,也许今后我还会获得一些诸如《老子出关图》之类的东西,另外我打算赔偿你一块古玉。”

宋少君惊愕地抬起头:“你到底从哪里弄到这么珍贵的东西?”

朱道临不得不搬出提前编好的谎言:“我外婆家祖祖辈辈生活在上清派祖庭茅山西麓的古镇里,我外公去世前,曾担任上清派元符宫的主持,外婆、母亲和两个舅舅都是虔诚的道教信徒,直到现在我外婆一家都过很好。”

宋少君似乎明白了,沉思片刻不情不愿地说道:“原来这样,我好像明白了,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就随你吧,我想,我们之间会成为好朋友的,至少我知道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

“谢谢!”

朱道临顿感放下一大心事,由衷致谢后体贴地建议道:“这辆车你还是留着吧,我知道前后悬挂的车牌要比车子贵多了。”

宋少君白了朱道临一眼:“兜里有钱就嫌弃这外形平庸的车子了?还是觉得我吝啬一辆汽车?”

朱道临哈哈一笑:“怎么会呢?我正打算买辆普通的国产越野车呢,我对汽车要求不高,而你不同,虽然我知道你为人低调,可身为本省明星企业的老总,又是能力奇高的海归博士,长得又如此的光彩照人,这辆车确实配不上你,或者说不合适你,哈哈!既然你这么慷慨,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再掏笔钱去买辆车也挺让我心疼的。”

宋少君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你这家伙也有幽默的一面,看来这两年我一直被你的表像欺骗了,要是没这两件字画瓷器,说不定还会被你欺骗下去,哪天吃大亏了都不知道。”

“你也太低估我的了,身为修道之人,自持力我还是有的,嘿嘿!”

“胡说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滚吧,省得姑奶奶看着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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